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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9月18日星期五

美國「南北戰爭」雜錄(九)榮譽的奇將

「羅拔‧伊‧」將軍

美國「南北戰爭」雜錄(九)榮譽的奇將

以訛傳訛,歷史上的事件,正確與錯誤,往往就被高調丶狂熱和激進的人物所定奪。一些從常理可以判斷是誤傳的,但卻可以在芸芸眾生中,傳誦成事實。

一名醉心農業的南方白人,他於十一歲時已熟讀莎士比亞的戲劇,幼年失去母親,入讀專上學院時喪父,使他中途輟學,短暫參加了1812年的戰爭,他就沈醉於農耕,仔細研究土壤,隨後更創辦農民期刊,發表他的研究心得。「艾德蒙‧魯芬」Edmund Ruffin (1794–1865)於鑽研農業期間,思想逐漸變得激進。他力言南方受到北方入侵,主張南北分離。1859年,魯芬走遍南部州份,鼓吹分離主義訊息。

1861年4月12日,南方總統「戴維斯」命令由北軍駐守的堡壘投降而遭到拒絕後,魯芬就被廣泛流傳,他是向堡壘守軍開了第一槍的人。戰後他更被認為是發明「棒球」的人。事實上,沒有可能確定誰人開了南北戰爭的第一槍,而棒球是由英國的板球逐漸演變而來。

這名鼓動南方分離的狂熱份子,他的種植園在戰爭中被北方充公,使他畢生的血汗化為烏有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投降的消息傳至他耳邊,這位南方人的英雄,於貧病交逼中向自己開了他人生中最後一槍。

為何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投降,會造成魯芬絕望呢?因為南北戰爭的末期,南方人已經不是為南方而戰,而是跟隨著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號召而作垂死掙扎。

亨利‧李

一名於美國獨立戰爭中獲國會嘉許英勇的騎兵指揮官,隨後當上國會議員和「弗吉利亞州」(Virginia)州長,他在國會的悼念詞裡,頌讚過美國開國之父「佐治‧華盛頓」的功績,因他是華盛頓的摯友。1794年他被委任為大將軍,鎮壓暴亂,他就是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父親「亨利‧李」Henry Lee (1756-1818)。

雖然「亨利‧李」的政績顯著,但他卻因參予地產投機買賣而債台高築,加上遇到政治暴亂,更令他的財務狀況雪上加霜,從而被債權人控告,因此囚禁了在債務監獄。1813年,綽號「輕騎亨利‧李」的開國功臣保釋外出,但他棄保潛逃到西印度群島。1818年,「亨利‧李」返回美國,隨即病逝,他被以軍禮安葬喬治亞州。「亨利‧李」的最年幼兒子「羅拔‧伊‧李」,他在孩提時代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。1826年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才在他父親墓碑獻上花圈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的父親和母親也是來自美國的顯赫家族,但這個貴族身份並沒有使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成長在一個富裕的環境。相反地,他們一家全憑藉親戚之助來過活,但生活也十分貧困。雖然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學業成績甚佳,但家庭缺乏金錢讓他進入學院。1825年,他得到母親同意,進入了西點軍校。

1829年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Robert E. Lee (1807 - 1870) 以第二名的佳續在西點軍校畢業,他隨即加入工程兵團。兩年後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與「瑪莉‧安娜‧藍道夫‧卡斯蒂斯」(Mary Anna Randolph Custis) (1807 - 1873) 成親,婚後他們育有七名子女。「瑪莉‧卡斯蒂斯」是美國國父「佐治‧華盛頓」義子的後裔,家境豐厚和在「阿靈頓」(Arlington)擁有大莊園。在弗吉利亞州,統治階層的通婚是十分普遍的事。

雖然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要依附妻子的望族,因他的軍旅生涯變數甚大,但隨後的十七年,他走遍美國很多地方,改道河流,築建沿岸防衛設施,和到新開發的土地進行考察等。他的社交技巧和工程技術,對許多細緻之處也深入探測,教他不時說自己為「另類工程師」。然而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跟妻子聚少離多,而且在軍中晉陞機會渺茫,他不時萌起棄甲歸田之意。他曾經向妻子寫信,說他不贊成年輕人從戎。

「美墨之戰」(1846 - 1848) 打破了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機械化的軍旅生涯,他被奉召入伍,但初期並沒有走上戰場,而是跟隨著名將軍「溫菲爾德‧斯科達」(Winfield Scott) (1786 - 1866)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為「斯科達」提供工程的知識,彌補了這位年邁將領缺乏的學識。

1847年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才參加戰事,他英勇的表現獲得加銜。「斯科達」稱讚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是他見過最優秀的士兵。然而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在這場戰爭中,並沒有領兵或制定戰略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在「美墨之戰」認識了一名年輕他十五年丶對軍旅生涯失意的陸軍中尉「尤利西斯‧格蘭」(Ulysses S. Grant)。他們二人只有淺淡的交情,大家並不熟識。十多年後,南北戰爭接近尾聲時,這兩位當年同袍和同是西點軍校畢業生,也分別成為南軍和北軍的總司令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就是向這名當年淺識而鬱鬱不得志的低級軍官投降。

美墨之戰結束後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返回軍旅的工程生涯,直至1852年,由時任陸軍部長「戴維斯」委任他負責管理「西點軍校」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認為這份工作壓力大,雖然他不大願意做,但他還是接受了任命。「戴維斯」後來成了南方的總統,他就晉陞「羅拔‧伊‧李」為將軍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在管理西點軍校期間,培訓了一些著名騎兵指揮官。他的學生,一部份跟隨著他成為南軍軍官,一部份留在北方,成了跟他作戰的敵人。

1855年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被晉陞為中校,駐守德克薩斯州以應付與墨西哥的衝突。這份任命要他進駐在偏遠地區,教他非常洩氣,他開始沉迷在陰沈的福音派教義之中,使他更為垂頭喪氣。

1857年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的岳丈過世。雖然他岳父有四名子女,但只有「羅拔‧伊‧李」的妻子可以養育成人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便返回「阿靈頓」,兩夫婦繼承了岳丈的大莊園。這個大莊園後來被北方充公,用來埋葬南北戰爭陣亡的軍人。北方的用意是要令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刻骨銘心,是因為他的叛離造成重大的傷亡。

1861年初,南方已有部份州脫離北方。林肯就任總統後,他立即把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晉陞為上校,命令他保衛首都華盛頓。怎料「羅拔‧伊‧李」成長的「弗吉利亞州」(Virginia) 跟著也宣佈脫離北方,而弗吉利亞州的軍隊也歸順南方的「聯盟國」。根據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妻子的講述,他花了兩天時間去查閱聖經和作仔細考慮,最後決定辭去他服役三十多年的軍隊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回到弗吉利亞州,南方總統「戴維斯」立刻晉陞他為將軍,卻只是給予他在辦公室工作。數月後他才被調派往戰場領軍,但他指揮的第一場戰役就敗了給北軍。「戴維斯」隨即調派他去做沿岸的防禦工事,跟著把他調回身邊作軍事顧問。這對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來說是奇恥大辱,教他十分洩氣,但他在南方首都「列治文」(Richmond) 工作時期,使他結識了南方的政要。

1862年中,與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同期在西點軍校畢業的「約瑟夫‧約翰斯頓」(Joseph E. Johnston) (1807 - 1891) 受了傷,「戴維斯」唯有暫委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替代「約翰斯頓」將軍,接掌北弗吉利亞州軍隊的指揮權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就運用他數十年工程經驗,建築堅固的防禦工事和壕溝,擊退了北軍圍攻南方首都「列治文」,為他一雪前恥。

雖然這次勝利預視了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策略,就是他進攻時不理會傷亡多少,哪怕是全無得益而只是損兵折將,他依然進攻。但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巧妙地使用地形和戰壕技術,卻贏得了部屬的支持。

隨後的數場戰役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開始展露他的戰術才華,克制強敵。1863年初,林肯總統撤換了戰勝也裹足不前的「麥克箂倫」(McClellan) 將軍,以「約瑟夫‧豪伽」(Joseph Hooker) 將軍取代。「豪伽」將軍與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在「徹斯奴維爾」(Chancellorsville) 相遇,「豪伽」統領一倍於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兵力,他必勝無疑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以少敵眾,他竟然把他的軍隊分成兩節,而不是集中軍力去對抗數量寵大的敵兵,教「豪伽」猶豫,為何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犯了如此簡單的錯誤?

就是這一套反傳統戰術,教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騎著馬檢閱他自己戰勝的士兵時,站在旁邊被俘虜的「豪伽」部屬也向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歡呼喝采,讚揚他的戰術出色。

雖然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眾多的天才戰術也阻擋了北軍的進攻,而且他發明了西方軍事史上沒有出現過的戰壕,但他兩次領兵北上,攻打北方陣地,也慘敗而回。在「安提耶坦」(Antietam) 只有一天的戰役,是美國歷史上死傷最慘重的一天戰事。而在「葛底斯堡」(Gettysburg) 的三天戰事,更是美洲有史以來傷亡最大的一場戰役。
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天才將軍在1865年初開始得不到糧食供應,而最重要的一列糧食火車被北軍截獲,他就認知道他的軍隊已經時日無多了。

然而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依然頑強作戰,他棄守南方首都「列治文」(Richmond),企圖跟南面的「約瑟夫‧約翰斯頓」(Joseph E. Johnston) 將軍匯合,然後重整旗鼓。北軍總司令「尤利西斯‧格蘭」(Ulysses S. Grant) 將軍讓他離開「列治文」,但就不容許他與「約瑟夫‧約翰斯頓」將軍匯合。

阿波瑪托克斯鎮法院

左邊為「格蘭」將軍‧右邊為「李」將軍

1865年4月9日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在「阿波瑪托克斯鎮」(Appomattox Court House) 向「尤利西斯‧格蘭」(Ulysses S. Grant) 將軍投降。穿著整齊軍服和束上腰帶的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,站立在法院的房舍裡,與進入法院,滿身泥濘的「尤利西斯‧格蘭」將軍作了簡單的問候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隨即要求有條件投降,「格蘭」將軍立即命隨從取出紙筆。兩名將領的衣著有著天淵之別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是要有尊嚴地投降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要求赦免所有軍官和士兵,軍官可以保留隨身武器,士兵可以帶走私人物品,尤其是馬匹,以便立即可作遲了的春天耕種之用。而且,他要求大量糧食去供應挨飢扺餓的士兵。「格蘭」將軍應承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全部投降條件。

「格蘭」將軍在返回北軍的陣營途中,聽到北軍士兵開炮慶祝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投降,他即時下令停止發炮慶祝,並向部屬說:「叛亂者再是我們國家的人。」與此同時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也向他的士兵說:「回家吧!若然你們做一個好公民猶如當戰士一樣,你們會做得更好。」南北雙方也不願意再戰,而是要緩和關係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與士兵共患難,處事公平,很多事情也親力親為,猶如一位軍團的旅長,不似是一位將軍。而且,他經常激勵軍隊的士氣,教跟他周旋的「格蘭」將軍為一隊要挨餓的士兵還有作戰力而費解。

雖然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作了有尊嚴的投降,但他還輔助他的部屬返回家園,對他們可謂盡心盡力。

戰後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莊園被充公作軍人墓地,他變得一無所有,也沒有收入,而自己還有七名子女。他惟有接受委任為「華盛頓學院」(Washington College) 的校長。這座位於「列剋星敦」(Lexington) 的貧困學院,本來只有傳統的文化教育,但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開創了實用學科,如工程學和新聞學,和推行嚴謹的紀律條例,他竟然活化了這所貧乏學院。華盛頓學院今天晉陞為「華盛頓‧李」大學 (Washington and Lee University)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擔任華盛頓學院校長後,生活非常低調,他沒有為自己寫回憶錄,而是修訂他父親的傳記。雖然有著一些延誤,但他臨終前申請再度成為「美利堅合眾國」公民,獲時任總統「安德魯‧約翰遜」(Andrew Johnson) 批准。他曾經對他的一位摯友說,他一生最大的錯誤,就是接受了軍事教育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喪禮和埋葬他的教堂

1870年10月,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心臟病發逝世,遺體安葬在「華盛頓學院」校園新建教堂的地庫。參加他喪禮的人甚眾,大部份也穿著整齊軍服,送別這位運用許多彪炳戰術的劃時代名將。

西方歷史上沒有一位敗軍之將,可以猶如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般受到尊崇。他成為美國南方人的英雄和偶像,但他對奴隸制的態度,卻非常具爭議性。

「羅拔‧伊‧李」將軍的父親是美國開國功臣,妻子是「佐治‧華盛頓」義子的後裔,他反對分裂美國,為何會為南方而戰?究竟他的心態是什麼?時至今天,依然在探討中。

待續……

8 則留言:

  1. 華盛頓蘋果同佢有無關係架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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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卡臣:

      要驗過遺傳基因至知?嘻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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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歷史上的事件,事實與虛構,唔係由羸咗嗰個話事嘅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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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世純:

      無傷大雅的謠傳,勝利一方也不會理。誰人開了南北戰爭第一槍?誰人發明棒球?這些謠傳,不會影響北方的形象,他們不會計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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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羅拔不贊成年輕人從戎,但東漢時有個叫班超的文人,棄文從戎,捍衛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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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Jessica:

      我不知道班超是文人。似乎中華早有文人領兵的傳統,就算近代的袁世凱,他也是一位考進士不第的文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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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沒有羅拔‧伊‧李將軍,南北戰爭會早一點結束嗎?生靈會少一點塗炭嗎?

    一將功成,一將功敗,都是萬骨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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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校長:

      「一將功成,一將功敗,都是萬骨枯!」這句講得真是很概括。最後一場大戰役,格蘭將軍叫羅拔‧伊‧李將軍投降,羅拔‧伊‧李將軍仍然不肯。結果羅拔‧伊‧李將軍陣亡三千士兵,格蘭將軍才陣亡一千人。不少歷史學家也認為,羅拔‧伊‧李將軍的號召力,造成更大的傷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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